2013年8月17日 星期六

羅伯特·索耶談當代科幻寫作

"我自認為是英國偉大的科幻小說家H.G.威爾斯的傳人",新蒲崗迷你倉羅伯特·J.索耶(R。bert J. Sawyer)是當今英語世界最具影響力的科幻小說家之一,是科幻小說界僅有的包攬雨果獎、星雲獎和坎貝爾獎最佳長篇獎的八位作家之一。他先後出版過二十二部長篇科幻小說,獲得全球各國多種科幻獎項四十余次。羅伯特·索耶經常強調自己寫的是正宗的科幻小說,也就是所謂的硬科幻。他的科幻小說幾乎涉及每一個科學門類,包括量子物理、心理分析、古生物學、古人類學、意識研究、天體物理、宇宙學、遺傳學、機器人、搏弈理論、信息理論等。每一種流行的科幻小說敘事模式他都嘗試過,從恐龍復活、時間旅行到太空偵探、平行宇宙。除了科幻寫作,作為加拿大最知名的作家,羅伯特·索耶也熱衷于科學文化傳播,比如他是探索頻道加拿大版的評論員,他還創立美國科幻與奇幻作家協會的加拿大分會,對外傳播加拿大科幻寫作。他也在多倫多大學等高校開設科幻小說寫作課程。盡管羅伯特·索耶的著作改編成影視作品的不多,但這並不妨礙他成為在中國最具知名度的外國科幻小說家,擁有一批忠實的讀者。很多索耶的重要小說都已經在中國翻譯出版,比如"恐龍三部曲"和《金羊毛》《計算機中的上帝》等。2007年夏天,他和奇幻小說家尼爾·蓋曼一起受邀參加成都舉辦的世界科幻·奇幻大會。時隔六年,羅伯特·索耶再次受邀來到中國旅行,參加上海書展並舉行多場與科幻有關的活動。他的兩本新書《觸發》和《人性的分解》也在本屆書展上首發。石劍峰在您個人的寫作中,哪些科幻小說家影響了您?索耶:美國科幻小說家伊薩克·阿西莫夫和英國的阿瑟·C.克拉克影響了我的寫作,原因很簡單,他們高度推崇理性,他們都是和平主義者,並篤信宗教。就像阿西莫夫說的,暴力是無能的最後避難所。他們兩位的科幻寫作和科幻推斷也都非常嚴謹、深思熟慮。我所知道的是,與加拿大、英國同行不同的是,美國的科幻小說家會認為另外一位科幻大師影響了他們,那就是羅伯特·A.海因里希。但我認為,海因里希沒有那麼吸引我,部分原因是,跟阿西莫夫和克拉克不同的是,海因里希不是個和平主義者,他似乎更熱衷于塑造一種獨特的男子氣概或者某種人類形象,我對此一點兒都不感興趣。誰是您現在依然最為喜歡的科幻小說家?索耶:一直到現在,我最崇拜的科幻小說家還是阿瑟·C.克拉克,當然弗雷德里克·波爾、大衛·布林也是我的最愛。這幾位科幻小說家最顯著的特點就是他們在創作中體現出來的知識廣度,在他們的敘述中把不同主題粘合起來,尤其是波爾,他的敘事性無人可敵。您非常在意自己是加拿大科幻小說家的身份,您也做了很多對加拿大科幻小說的推介工作。可是我們其實分不清加拿大科幻和美國科幻有什麼區別的。兩者之間有區別嗎?索耶:我常開玩笑說,美國的科幻小說總有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尾,而加拿大科幻小說常以悲傷收尾,英國的科幻小說呢,壓根就不會有結尾。當然,也有一些例外,但我所知道的一些加拿大科幻小說家,他們經常會跟美國的文學編輯有衝突。因為我們希望通過小說來考慮現實問題,我們的小說結尾也常常非常壓抑。美國的編輯無法認同這一點。除了您自己,還有哪些加拿大科幻小說家,在您看來值得讓世界去關注和閱讀?索耶:在我看來,在加拿大用英語寫硬科幻的好作家真有一大把,比如羅伯特·查爾斯·威爾遜(Robert Charles Wilson,《時間回旋》作者),Julie E. Czerneda,卡爾·施羅德(Karl Schroeder) ,彼得·瓦茨(Peter Watts)等,他們的作品都非常值得一讀。坦尼亞·哈夫(Tanya Huff),瑪麗·比洛多(Marie Bilodeau)和愛德華·威利特(Edward Willett)是加拿大最棒的動作冒險類科幻小說。小說家Hayden Trenholm則創作了一系列未來警察辦案驚悚系列。您的作品大都涉及現實問題和事務。在您看來,科幻其實也能用來處理社會議題嗎?索耶:非常正確。我自認為是英國偉大的科幻小說家H.G.威爾斯的傳人,威爾斯真正懂得科幻是用于社會評論的工具。《時間機器》不是關於公元802701年的故事,它要講的其實是英國的等級制度,他用科幻方式指出等級是一種罪惡。他的另外一部小說《世界大戰》也不是關於火星人入侵地球,他要講的主題其實是殖民主義之惡。通過這些隱喻,威爾斯讓人們思考那些之前從未考慮的議題。那就是科幻的力量。回到您的寫作,您的小說大部分都不是發生在遙遠的未來,而是離開當下不遠的時候。作為科幻小說家,您怎麼看科幻與未來之間的關係?索耶:我發現,如果把我的小說背景設置在遙遠的未來或者外星世界,最後只有鐵杆的科幻迷才會去讀它。相反,當我把故事放在離現在不遠的未來,不僅那些科幻迷還有一些很少讀科幻的讀者都會讀它。在我住的加拿大,我是這個國家最暢銷的作家之一,可以進入前十,但前十中科幻小說家非常少。這也說明,大部分讀者並不對遙遠的未來感興趣,這或多或少也影響了我的寫作。當然,我依然認為,科幻是非常重要的,不只是用于娛樂,還有就是對社會現實的作用。思考不遠的將來,有可能幫助我們思考未來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這裡的未來是我們都還活著,還生存的未來。您寫的是科幻,但您的很多作品中有很濃的宗教味道。在您看來,宗教與科幻寫作之間為什麼不會有矛盾?索耶:在我看來,科幻可以探索那些深層次的議題:我們從哪裡來,我們往哪裡去,我們為何在這裡?在科幻小說中,你可以提出這樣一個問題,我們這個世界是實存的還是高級電腦仿真出來的?當你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你就會問是否存在一個人———他可以是人類也可以是上帝———他就是仿真的設計者。當然理性主mini storage與宗教原教旨主義之間有矛盾,而科幻只是人類理性思考的文學表現形式,原教旨主義是科幻的反面。科幻小說這個寫作門類其實也已經很老了,在您看來,進入二十一世紀的這十多年來,科幻小說寫作呈現什麼特點?索耶:最近幾年,在英語世界,科幻小說寫作上最流行的就是"系列"寫作,而不只是什麼三部曲之類,很多"系列"看上去也似乎可以沒完沒了。我自己的《穴居人三部曲》和《》三部曲也是一個例子,羅伯特·查爾斯·威爾森的《時間回旋》、《時間軸》和《時間漩渦》三部曲也是一個典範,金·斯坦利·羅賓森的"首都科學"系列和傑克·麥戴維"太空歌劇"系列同樣也是如此。但是,最讓我欣喜的是,很多科幻作家又回到了單本故事的傳統,比如羅伯特·查爾斯·威爾森寫了本很牛的《2312》,大衛·布林則帶來了傑出的《存在》,還有保羅·巴奇加盧皮的一些作品等。而我也回到了這個寫作傳統,比如我最近的幾部小說《觸發》《紅色星球》等,我不再勉強自己再去寫什麼系列和三部曲。我認為,這類非系列題材的小說其實更生動有趣,它的多樣化能豐富科幻小說的門類。我發現一個現象,在最近幾年,我們越來越分不清科幻與奇幻的區別,兩者之間似乎不再那麼涇渭分明瞭,有一個融合的趨勢,您怎麼看?索耶:我認為,科幻小說和奇幻小說其實是水火不相容的,兩者之間存在抵觸。科幻小說提供了一種未來發生的可能性,而奇幻小說中的世界不可能發生。當然,有一些人認為,科幻小說中的時間旅行甚至超光速旅行是不可能發生的,至少非常不可能。我也很同意這一點,許多科幻小說家最近幾年也已經承認這點。你可以看到,科幻小說所能涵蓋的內容遠遠不及你在過去二十五年間所做的事情,科幻小說有它特定的社會角色:探索未來的各種可能性,讓我們選擇一種我們願意過的生後。而奇幻呢,它根植于超自然力量和魔法傳統,奇幻可能跟我們的精神世界有關,當然它也是非常有價值的文學。但我發現,奇幻文學的寫作者能夠接納科幻小說並把它融合其中,而你從來沒有看到相反的事情,而且科幻小說的粉絲認為奇幻文學只是科幻的一個門類而已,奇幻里的魔法和人物原型都可以在科幻里找到。我認為,這是因為奇幻的粉絲認識到科幻的重要性和價值,他們希望把科幻也歸於奇幻的領地。科幻小說已經誕生了一百多年,至今還有一批忠實的讀者,在您眼中,這種類型的小說憑什麼能一直吸引讀者?索耶:在英語世界,科幻小說事實上是在衰弱的,這類東西的讀者其實越來越少了,更多人去讀奇幻小說了。我希望,科學和理性主義在西方能受到更多珍視。我這麼說是因為這些年恰恰不是。那些還在讀科幻小說的讀者在科幻小說中發現了價值而不是因為小說里預言了未來的科學技術。科幻小說同時也是探索深層哲學問題的方式,它關乎理性。在您看來,科幻是一門欺騙的技藝嗎?因為精彩的科幻小說常讓我們忘記真實世界和幻想世界。索耶:好的科幻小說不一定需要很硬的科學理論,但如果寫作者滿不在乎地隨意取用科學理論,我會很憤怒。至少我要求我自己,在寫作時要精確使用科學理論和概念。我也編造科學理論,但我會讓讀者明白,這個理論是我編造的。我們在閱讀科幻小說的時候,特別為作者的預言所著迷。您對未來有什麼希望?索耶:一些民族之間打破了歷史上的爭鬥傳統,我喜歡這種和平能夠繼續。許多單一國家的經濟已經糾纏在一起,不能想象他們還會再發生戰爭。歐盟國家之間放下千年爭端,相互開放邊界。所以我認為,未來會越來越好,但我們現在最應該關注的是全球氣候變化問題,這個真的很要緊。還有哪些科學門類您還想在小說中去涉足?索耶:在我以前的科學寫作中,已經涉及了量子物理、心理分析、古生物學、古人類學、意識研究、天體物理、宇宙學、遺傳學、機器人、搏弈理論、信息理論等等。科幻小說給我一個機會去探究人類智力的寬度,我也願意去涉獵每一個科學領域。三部曲與互聯網擁有人的"意識"有關。您怎麼看人工智能?索耶:我情願相信第一個非人類的智能系統會自然而然地出現,也許就是因為複雜的互聯網結構而產生的。我並不願意看到,一個人工智能在實驗室里被刻意地培養出來。我們人類是經過百萬年進化的產物,人類為了生存不斷地適應環境並產生進化。為了抵禦鄰居,你和你的後代需要不斷提升自己。我們被自私的基因所驅動,繁衍後代是我們的本能。但是,單個的人工智能不必要承擔進化歷史的負擔,每一個理由都告訴他,他不會死。如果是這樣,他何必在乎健康?我不是說我們不必在乎我們的身體,我們絕對在乎,但我們需要瞭解,我們為什麼會不健康,我們這麼做是為了在這個物質世界生存下來,這樣才讓我們人類得以進化。但每一個人造的智能機器,它不需要歷史和環境。最近您在寫什麼題材的小說,會涉及什麼科學門類?索耶:我目前正在寫一部新小說,題目暫定為《哲學家的喪屍》(The Philosopher's ombie),書里要討論的是,大部分人類事實上擁有前意識,或者說人都有先知先覺的能力。這次科幻寫作是把意識科學研究和量子物理結合起來。我得花很長時間才能完成它。那麼中國的科幻小說,您又瞭解多少?我知道您2007年夏天去過成都,跟中國科幻作家們有過交流。索耶:非常令人遺憾的是,幾乎沒有中國科幻小說被翻譯成英文,所以我一部也沒有讀過。美國科幻小說權威出版商Tor圖書出版公司最近宣佈將翻譯出版中國科幻小說《三體》(劉慈欣著),我對這部小說非常期待。我上一次來中國是2007年,我很高興那次能與中國同行一起交流。我們有一個相同的信念,科幻小說中的任何思想實驗都有可能激發對社會議題的探索。         延伸閱讀●《觸發》[加]羅伯特.J.索耶著,高天羽譯,清華大學出版社,2013年8月第一版封面索耶像:李媛繪self stor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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