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小企業強力回擊美行業巨頭訴訟，贏得首例針對我軟件產品調查案 中國“小微”逆襲美國“337調查”

本報記者 楊群 實習生 張小晴今年10月，迷利倉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ITC）針對中國一家創立僅5年、員工才百來人的小企業——漢翔科技信息技術有限公司與美國通訊軟件巨頭Nuance的輸入法專利侵權訴訟官司，下達速裁令：判決漢翔科技的產品"觸寶"不侵權。隨後，Nuance公司主動向ITC及美國地方法院遞交了撤訴申請，撤銷所有針對漢翔科技（觸寶）的專利訴訟。這是首例針對我國軟件產品的"337調查案"。"337調查"是指ITC根據美國《1930年關稅法》第337節及相關修正案進行的調查，針對進口美國市場的產品侵犯美國知識產權的行為以及其他不公平競爭進行的調查。用現在流行的話說，這是一次"逆襲"。這個案例具有多重典型性：其一，"337調查"首次針對我國軟件產品，而過去涉案的多為傳統制造行業；其二，訴訟雙方規模實力懸殊，以往的被告都是大企業；其三，這是中國企業在"337調查"官司中少見的全盤勝利。在已判決的"337調查"案件中，中國企業敗訴率高達60%，有許多被訴企業選擇不應訴，撤出美國市場或交錢了事。"337調查"早已成為美企抵禦中國企業進入市場的利器。漢翔科技到底是誰？為什麼選擇正面應訴？這場勝利是孤立事件，還是具有更普適的樣本借鑒意義？記者隨閔行高端人才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走進了位於漕河涇的漢翔科技辦公室，追問他們"逆襲"的心路歷程。"攤上大事兒了"許多年輕人，許多台電腦——這是踏入漢翔科技辦公室的第一印象。人才和他們的智力創造，是這類科技創業型企業幾乎全部資產。事實上，漢翔科技從2008年創辦以來，一直身披玫瑰色的光暈——4個優勢互補的年輕海歸合伙人攜手創立，其中33歲的女性企業領袖李巧玲破格入選國家 "千人計劃"；企業業務是移動互聯網時代最炙手可熱的手機輸入法軟件，"觸寶"產品適用70多種語言，覆蓋全球100多個地區，排在世界前列，與三星、HTC、中興、華為等諸多知名手機生產商戰略合作，在歐亞市場長驅直入。下轉◆5版（上接第1版）由於業務高速增長，規模不斷擴大，企業搬了幾次家，從紫竹高新區、到田林、再到漕河涇園區。企業快速發展，北美市場成為繞不開的 "下一站"。"放眼當今全球，智能手機最大的兩個市場，一是中國，二是美國"，李巧玲說。去年，"觸寶"的市場發展觸角伸向美國，這觸動了美國手機軟件巨頭、世界500強公司Nuance的"奶酪"。該企業手機輸入法在全球的份額居第一，此前壟斷著美國市場。果不其然，去年底，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漢翔公司的平靜，那一頭，是企業長期合作的美國知名律師事務所合伙人："首先恭喜你們，同時也要遺憾地通知——你們攤上大事兒了！Nuance已正式向ITC提請針對你們的'337調查'。"漢翔科技CEO王佳梁並不驚訝，律師說 "恭喜"，是因為這家在全球業界數一數二的巨頭，正眼瞄上了中國的小微企業漢翔，是瞧得起你。要知道，歷來遭遇"337調查"的，大多是規模大、名氣響、讓美國公司感到危機的大企業。而說"遺憾"，則是因為"337調查"意味著昂貴的代價，訴訟費平均高達500萬—800萬美元，對小企業來說是很大的挑戰。而且，與一般的法律訴訟不同，"337調查"案件無論輸贏，都要承擔律師費用，輸了成本更高。要不要應訴？怎麼應訴？攤上大事的小公司必須迅速作出決定。不僅為了"爭口氣"應訴的決定，在短暫的一周內拍板了。"我們沒有理虧，憑什麼要讓步？"幾個創業者的價值觀高度一致。但爭這一口氣，並不是應訴的全部理由。實際上，果斷的決定背後，是一個理性分析判斷和決策的過程。不是沒有想過不應訴。但理性分析：如果不應訴，要麼"觸寶"及其客戶，從此不能進入美國市場；要麼就默認侵權，然後通過向Nuance支付專利費用的形式，花錢進入美國。顯然，作為一家手機輸入法軟件企業，如果失掉美國市場，發展空間很有迷你倉。還有一種衍生效應是，如果在美國市場上認輸，說明沒底氣，那麼與你合作的那些客戶、手機廠商，就沒有信心在美國以外的歐亞等市場合作。應訴的底氣，來自于扎實的知識產權基礎。漢翔從公司成立起就非常重視知識產權，投入巨大。一個專利的撰寫工作請美國排名第一的律師事務所Finnegan，花費超過10萬元人民幣。企業剛剛賺到100多萬元時，在知識產權上的總投入就已達到40萬元。此次被訴訟的幾項技術，沒有主觀故意模仿或侵權，也正是基於知識產權方面的自信，漢翔決定應訴。更重要的是，公司團隊發現，此前Nuance公司已多次借助知識產權訴訟，最終成功收購一些小企業。在美國，知識產權高度發達，專利官司往往不僅僅是圍繞對錯的較真，而是一種商業手段。比如，作為一家小公司，權衡後覺得沒有能力和必要應對大企業的侵權訴訟，那麼可以在庭外達成和解，接受大企業的收購條件，然後訴訟撤銷。感覺到對方的收購意圖，漢翔的決心更堅定了——不能為了眼前這筆賬接受並購。積極應訴的準備則加快進行。企業進軍國際的過程中，要懂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學會用國際慣用的規則贏得國際舞台上的勝利。漢翔決定，既然對方用知識產權的手段，那麼就用知識產權的武器回擊，從而證明，漢翔科技是一家國際化的企業。既然應訴，就不省成本。漢翔重金聘請了北美最著名的Finnegan事務所。Finnegan事務所一般都和大企業合作，很少見創業階段的小企業客戶願意出重金。出于這種刮目相看的欣賞與認同，Finnegan的律師團隊也全力以赴，派出了黃金陣容。"觸寶"的樣本意義美國Nuance公司本想通過起訴達到自己的目的，卻因漢翔科技預料之外的反應，轉變成了被動角色。應訴後，漢翔團隊對Nuance上訴涉及的所有專利進行研究。很快提出了其中一項Nuance專利無效的證據，對方因擔心專利失效，很快撤回了這一項。接著，對另幾個專利進行分析，確認"觸寶"軟件的解決方案完全是不同原理。很快，ITC速裁決定：其中3個較核心的專利，"觸寶"沒有侵權。最後，Nuance感到繼續訴訟的意義已經不大，於是蠻橫態度轉變了，主動提出和解，撤回訴訟，並保證以後也不會再告"觸寶"及其客戶。一次勇敢應訴，漢翔科技成為大贏家。雖然截至Nuance撤訴，漢翔科技已支付了部分律師費用；但相比整個官司進行到底的成本，提前達成和解，還是節省了大量成本。更重要的是，通過此次勝利，觸寶真正打通了進入美國市場的門戶。"在Nuance起訴之前，我們的客戶一直有顧慮，擔心Nuance會找麻煩，不敢下單。"王佳梁說，因為這場備受關注的官司，這家小企業的名氣打響了，客戶瞭解到"觸寶"的知識產權是過硬的，贏得苛刻的美國市場的通行證，相當于贏得了大半個世界。"觸寶"案例的樣本意義在哪裡？長期跟蹤服務"千人計劃"等高端人才創業的閔行高端人才服務中心負責人陶慎先告訴記者，這不是一個孤立事件。以漢翔科技為代表，新一代科技型企業已經開始完善知識產權"防火牆"，這是應對國際上發達市場一些企業以知識產權為工具圍剿中國企業的強力回擊。"過去很多小企業被國外訴訟，膽怯不敢應訴，其實這反而有損中國企業在國際社會的形象。'觸寶'是個很好的範例，以攻為守，贏得尊重。"作為服務部門，閔行高端人才服務中心"力挺"漢翔科技，邀請市商務委公平貿易處有關負責人和上海知識產權界專家到企業，用案例講解的方法幫企業應對"337調查"，全方位提供應訴策略咨詢。專家還出謀劃策：在國內也可以同時�動對Nuance的市場壟斷行為訴訟。"我們不希望這次'逆襲'只是個案，而是希望通過支持漢翔科技應訴的全過程，帶動更多的中國科技小企業成熟起來、勇敢起來。首先是企業自身要過硬，同時在國際商業糾紛中也要硬氣起來，內外兼修。"陶慎先說。不僅為了"爭口氣""觸寶"的樣本意義詳細報道刊5版◆自存倉